江泽涵:拓荒中国拓扑第一人

中国新闻网 刘 欣2019-12-03 10:08: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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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泽涵:拓荒中国拓扑第一人



 

江泽涵:拓荒中国拓扑第一人

1937年南迁之前,江泽涵与夫人蒋守方携三子在北平寓所合影。

人物简介

江泽涵(1902.10.6—1994.3.29),安徽旌德人。数学家,数学教育家。早年长期担任北京大学数学系主任,为该系树立了优良的教学风尚。致力于拓扑学,特别是不动点类理论的研究,是我国拓扑学研究的开拓者之一。他在拓扑学发展早期就开始从事相关研究和教学,在莫尔斯临界点理论、复迭空间、纤维丛以及不动点类理论等方面都做出了贡献。

■本报记者 肖洁

“当时父亲的行李箱里,只有带两本书的空间。”

1937年夏,卢沟桥事变的前一天,彼时不满35岁的江泽涵刚刚结束了第二次在美国的访学,回到北京大学。忆起随后因战火而导致的南迁之旅,如今已年近九旬的江泽涵长子江丕桓告诉《中国科学报》,父亲携妻儿离开北平时,选择了两本德文书,一本是Lehrbuch der Topologie,另一本是Topologie。

自南迁起,江泽涵便对前者开始翻译。此后战火中辗转,在西南联大任教,时译时停,他终未放弃。虽1947年方付梓,但这本国际公认数学经典的中文版,“竟然比它的英文版还要早数十年面世”。这是江泽涵弟子、中科院院士姜伯驹的感叹。

10年的坚持,源于江泽涵为中国引入这一前沿学科的热望。他还给这门曾被译作“形势几何学”的学科换了一个新的中文名字——

拓扑学。

与拓扑结缘美利坚

江泽涵与拓扑之缘,始于他第一次赴美求学。

1927年夏,因为受到老师、数学家姜立夫的鼓励,毕业于南开大学的江泽涵参加了清华大学留美专科生的考试,获得了那年唯一出国学数学的名额,赴哈佛大学攻读博士学位。他成绩优异,次年便赢得“约翰·哈佛学侣”的称号。

江泽涵的博士论文导师是著名数学家H.M.莫尔斯。彼时莫尔斯的临界点理论刚刚问世,该理论深刻揭示了拓扑学在分析学中的重要作用,引起江泽涵的浓厚兴趣,自此一生与拓扑结缘。

1930年获哈佛大学博士学位后,江泽涵又到普林斯顿大学做S.莱夫谢茨的研究助教,随这位拓扑学大师研究不动点类理论。

江泽涵后来回忆道,这段留学生活给了他两个认知:一是莫尔斯的成就超过其老师,这说明学生和青年教师可以很快胜过老师和教授,应该鼓励学生超过自己;二是美国数学发展的进程是这样的——从派人留学欧洲起步,到莫尔斯、莱夫谢茨这一代人在美国本土取得杰出成就,大致用了半个世纪。

“期以50年,让中国的数学跻身于世界数学之林。”江泽涵暗下决心,要团结同仁,为中国迅速引进现代数学新理论。

他谢绝了莱夫谢茨的挽留——“现在国内需要我回去教学,我不能再留下了”。

为北大数学系“立规矩”

1931年8月,差两个月方满29岁的江泽涵携妻儿回国,受聘于北大。但当年轻的教授踌躇满志地走进这所中国最高学府的数学系时,迎接他的却是此番景象:教学秩序非常混乱,老师对学生要求松,考试也形同虚设。学生纪律散漫,虽说是学数学,却拒绝做习题。

江泽涵试图严格要求,2014世界杯网,旋即引起部分学生的不满,他们罢课以示反抗。但江泽涵承担起了整顿教学风气之责任,他以南开和清华严格的教学制度为榜样,并听取姜立夫的建议,先不教拓扑学,而从低年级的数学课程教起,随班前进,给学生以严格训练,在课堂、习题和考试等方面整饬纪律。

在北大理学院和数学系的支持下,江泽涵的举措得以贯彻。

“这成为北大数学系的一个良好开端,师生的一些旧习惯开始改变。”江泽涵的学生、北大数学系教授尤承业告诉《中国科学报》,如此坚持两三年后,江泽涵又提倡师生开展研究,在系里组织讨论班,吸收高年级学生和年轻教师参加。

1934年,江泽涵担任数学系主任,着手一系列改革:拟订出一个少而精的教学计划,制定各种规章制度。他极为重视图书资料建设,从筹集经费到向国外订刊的繁琐事务都亲力亲为。几年间,北大聘请多位外国著名数学家前来讲学或执教,开风气之先。

“江先生主持工作的二十多年,是北大数学系发展史上一个重要阶段。”尤承业认为,“他领导数学系,在艰难的条件下迅速改变了面貌,走上了蓬勃发展的道路。”

种桃种李种拓扑

到北大头一年,江泽涵还每周一次,去清华为研究生讲授拓扑学。姜伯驹对《中国科学报》说,“当时,老北大在北平城中,和郊区的清华相距很远,以旧时的路况和交通,可以想见每次往返的辛劳,但他执意坚持。”

这是我国大学中首次开设拓扑学课程,从中受益的学子有陈省身、吴大任等。

1938年,西南联大在昆明成立,江泽涵受聘为算学系主任。彼时生活条件很差,但江泽涵研究拓扑学的兴趣甚高。江丕桓回忆:“住在昆明华亭寺时,晚上只能点煤油灯,我记得家中有一块小黑板,父亲和同事常在黑板旁讨论问题。”

还有一次,江泽涵收到堂姐夫、时任驻美大使胡适从美国寄来的一本拓扑学新著。这本为节省邮费而被撕去外壳的书让他如获至宝,立即组织拓扑研究组的同事阅读此书,并召开讨论会,让大家轮流作报告。

1946年,北大回迁。次年江泽涵再获学术休假,这回他去瑞士苏黎世国立高等理工学院,师从拓扑学权威H.霍普夫。

两年进修期满,时光的指针指向1949年。胡适希望自己当年从皖南山村带出来读书的这位堂弟去台湾,但江泽涵还是选择重返北大并与妻儿团聚。7月,在香港苦等月余后,他终于搭上一艘英国货轮。这艘货轮以开往韩国仁川为名,在仁川等待时机闯过封锁线驶往天津塘沽。8月,江泽涵终回到北平,继续担任北大数学系主任。

上世纪50年代起,江泽涵把主要精力投放在拓扑学的教学和人才培养上。他翻译的《拓扑学》一书成为教材。而他的讲义每用一次都仔细修改,后来形成了《拓扑学引论》,于1978年出版。这是我国自己编写的首本拓扑教科书(部分内容在上世纪60年代已分册出版)。

他在北大主持了6届拓扑专门化班,培养了近50名专门人才。这些学生后来成为我国数学及相关学科的核心力量之一。